Ich heiße bookworm @Athens, Greece :: Bookworm Story        
Bookworm StoryJune 6, 2009 1:53 am

J是一名拾荒者,每天拾取別人掉落的話語。

多年前起,J愈來愈沉默,縱使在家裡與妻子朝夕相對,也沒有多少對話,只有偶爾一兩句沒有內容的應對聲。漸漸,J忘記了怎樣發出準確的語音,開口之際,往往只能發出沙啞微弱的聲音。在多次未能成功說出一句說話後,J便決定放棄。

日子過去,J與別人所連繫著的繩索慢慢地鬆脫開去。J感到自己已抽離於現實,失卻了身份,在別人的認知和眼裡,J消失了,像懸浮於空氣中的一點塵埃。彷彿別無選擇一樣,J只好離家,獨自在街上流離浪蕩。

J失去了說話的能力,卻不知由來的獲得另一種能力。

J看著街上途人的時候,他看到每一位途人總會從欲言又止的嘴巴吐出一些話語,並掉落地上,一個字一個字,零零碎碎的。當每一個字落在地上時,也會發出清脆的聲響。J感到好奇,前去把這些話語拾起來,才發現每個字都像鉛球,沈甸甸的。J把所有話語拿到街巷去併合細讀,發覺原來都是一些難於啟齒的說話。

從此,J每天總是徘徊於街上拾取別人掉落的話語,然後拿到街巷去併合細讀,就像翻閱報章雜誌那樣,打發每天的時間。

每天重覆拾取別人的話語來讀,使J對自己過去的印象一片模糊,甚至將近全然忘卻了。直至一天,J碰到年華已去的妻子,才喚起了他的記憶。

起初,J並不知道那位蒼老的女人是他的妻子,如平日那樣,J拾起她掉落的話語,拿到街巷併合。當J讀到話語裡一而再﹑再而三的提及他名字,又讀到一段又一段的往事後,J那依稀的記憶便逐漸湧現。原來,相隔那麼多年,妻子仍記掛著J,盼望一天他會回家,重拾遺落已久的幸福生活。

J想回家,卻做不到,因為他與妻子所連繫的繩索已一早脫落了。然後,J想到寫一封信給妻子,可是這些年來,他除了說話能力外,連書寫能力都已失去。於是,J想到把每天拾回來的話語重新湊合整理,以變成自己的話語,然後送給妻子。

J確定這個方法可行後,便開始尋找合適的字句,把它們湊合成完整的話語。只可惜,J把收藏在街巷的話語翻來覆去,也找不到所有合適的字句,就連妻子的名字也找不到,想湊合一句「我很想回家」,卻只找到「我想回」,而「我很掛念你」則變成了「我掛你」。

最後,J也找不到妻子的名字,但總算把一些想說的話斷斷續續的湊合起來。妻子能否看得明白?J其實沒有把握,但也只好一天一天的把話語分別送上妻子的門外。

送上最後一組話語後,J決定離開這城,往別處尋找妻子的名字,以及餘下仍未送給妻子的話語。

 

(後記……)

Bookworm StoryMarch 23, 2009 10:31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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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okworm StoryNovember 27, 2008 2:33 am

近數月來,偉總感到精神不振,每天也昏昏欲睡,大白天也睜不開眼皮,兩眼眯成一條線。

每天早上都不願起床,鬧鐘按下多次才爬起床梳洗去。起初還以為睡不夠,於是晚上便早點睡。可是,疲乏的感覺依舊,不論站在擠迫的巴士或地鐵上,或是坐在辦公室裡工作,偉偶爾也會不自覺地睡著了。

偉沒有法子,只好每天下班後便立即回家睡覺,以便爭取更多睡眠時間。

只可惜,偉渴睡的感覺卻漸漸加劇,甚至在排隊買午餐﹑與同事傾談﹑等候升降機﹑解答客人查詢的時候,他也會突然睡著了。起初,別人還以為他患病昏倒了,當聽到他在打鼻鼾時,才知道他只是睡著了。

直至一天,偉在公司會議上向客人簡介計劃的中途,忽然伏在桌上睡起來,其後收到公司解僱信,偉才意識到事態嚴重,決定去看醫生。

「本診所引入了一套全新療程,針對治療像閣下所面對的渴睡問題,成功率達100%。」醫生說。

醫生見偉有所猶豫,便接著說:「整個療程只需$998,如果未能成功醫治,保證全數退還。」

偉眯起眼,還是沒有反應,醫生續說:「本診所會為閣下安排一間安裝了頂尖儀器的獨立睡眠室,讓閣下沉睡下去,並產生連綿不斷的美夢,直至完全根治閣下的渴睡問題為止。」

醫生不忘補充一句:「由於近來患者眾多,本診所現只剩餘少量睡眠室,所以請閣下切勿錯失這個治療的良機。」

偉沒有拒絕的理由,支付$998後,便跟隨護士到睡眠室去。

護士替偉關門後,向醫生匯報今天的業務狀況。醫生聽後,聳聳肩說:「他從沒想到,這根本不是睡得夠不夠的問題。結果,他也只會與第一位接受治療的患者一樣,一直沉睡下去。」

護士轉身離去之際,醫生吩咐說:「還有,請替我預留一間睡眠室。」

Bookworm StoryOctober 28, 2008 1:35 am

粥店內人聲鼎沸,阿燕吃過一碗艇仔粥後,強哥便帶她到轉街的小巴站,送她上小巴。強哥吩咐小巴司機,記緊要叫阿燕在帝豪酒店下車,然後便拿出二十元替阿燕付車費。強哥於下車前,不忘再次安撫阿燕,叫她不要緊張。阿燕雖然心裡緊張,但為了不讓強哥擔心,只好強作鎮定,輕聲跟他說再見。

阿燕抱著沒載甚麼的手袋,靠著兩座位的一邊,隔著玻璃窗再跟強哥揮手道別,接著小巴便緩緩開駛起來。

這是阿燕來港的第二天,還是第一次獨個兒坐上小巴。當小巴在公路上奔馳時,阿燕緊緊的抓著扶手,望向窗外轉瞬即逝的街景,一棟棟高樓大廈,夜裡還亮著燈光,都是阿燕從未見過的。

不知不覺間,阿燕記掛起強哥來,心想如果坐在旁邊的是他會有多好。她想起了昨天剛到埗,在羅湖火車站遠望在閘口等待她的強哥,那份喜悅是她從未嘗過的。強哥替她揹起背包,拿起大小行李,一邊推開人潮為她引路,一邊向她介紹香港有多好玩。

晚上強哥帶阿燕到賓館附近的大排檔吃宵夜,喝啤酒。當強哥喝上第四支啤酒時,臉頰通紅的他握著阿燕的雙手說,錢雖然沒有,但我是不會讓你捱苦的。即使阿燕看到強哥是有點醉意,但她想,他是值得信賴依靠的男人。

今天強哥帶阿燕到了海洋公園玩了一整天,到晚上才回到賓館附近吃晚餐。快要吃完時,強哥一臉凝重的對阿燕說,我替你找了一份不錯的工作,只要到酒店陪陪客人就可以,一個晚上,錢可是賺不少,不用多久,我們便可以生活得好一點。

阿燕點頭,沒有說甚麼,然後便繼續吃起飯菜來。

這都只是剛剛發生的事,不知何故,阿燕感到一切都變得很遙遠似的。

小巴咇咇的聲響令阿燕從思緒中醒來,看一看窗外,已到了一條沿海的公路,兩旁盡是零散的樹木和樓房。突然間,小巴在一所樓房旁邊停車,說了一堆聽不明的廣東話,然後阿燕前面的乘客便下車。阿燕一時沒想清楚,以為司機剛才叫她下車,於是便立即抱起手袋匆匆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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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okworm StoryOctober 19, 2008 6:56 pm

巴士到達車站後,已是夜深。乘客排著隊,一個一個的下車,然後各自往回家的方向走去。

他也順著人潮下車,右手拿著公事包,左肘托起西裝外套,微曲的背在昏黃的街燈下竟也長出了一個畢直的身影,看起來也不會想到是屬於一臉倦容的他。

一如以往,他拖著長長的身影往回家的方向走去。

不過,這夜他的身影並沒有安守本份,不但沒有跟隨他回家去,還一個一個肆意的長出來。

在經過商店都已關門的街巷時,身影竟走進一間影音店內,在經典懷舊歌曲的一欄選了一張英文唱片,戴上聽筒,隨著節拍搖擺起來。

然後又一個身影從他的背後長了出來,到了隔鄰的西餐廳,在四座卡位坐下來,隨即向侍應點了一客牛排餐,拿起刀叉使勁地切起牛排來。

在便利店門前,他踟躕了一會,接著又繼續往回家的方向走。在他轉身離開的一剎,身影竟走進店內,在並排而列的冷凍櫃裡取了一支啤酒,把冰涼的啤酒大口大口的喝進肚子裡。

還沒有把啤酒喝完,另一個身影已到了轉角的琴行,在櫥窗裡拿起電結他,激烈擺動身子,指尖急速揮動弦線,雖然聽不到半點聲音,但也不難感受到這是一曲狂野的樂與怒。

來到廣場,圍攏在一角的青年在玩滑板,在跳街頭舞。身影前去湊熱鬧,模仿著青年起舞,在滑板上飛馳,呯啪聲在廣場上迴響起來。

他終於回到家了,關上門後,眼鏡還沒有除下,便癱臥在沙發上合上眼睛。在意識漸漸模糊之際,他用了僅餘的力氣,把一張卜戴倫的經典金曲唱片放進唱機裡,不過還未等到卜戴倫唱出「I Shall Be Released」一曲,他已經沈沈睡去了……

 

          They say every man must need protection

          They say every man must fall

          Yet I swear I see my reflection

          Some place so high above this wall

 

          I see my light come shining

          From the west unto the east

          Any day now, any day now

          I shall be released

 

          Down here next to me in this lonely crowd

          Is a man who swears he’s not to blame

          All day long I hear him cry so loud

          Calling out that he’s been framed

 

          I see my light come shining

          From the west unto the east

          Any day now, any day now

          I shall be released

Bookworm StoryAugust 22, 2008 4:11 pm

志遠是政府熱線的接線員,早午晚為大眾市民服務,志遠認為,他應該是最了解市民脾性的其中一人。

在每更的九個工作小時裡,志遠會接聽至少百多個市民來電,嚴重得如快要自尋短見的求助,或雞毛蒜皮得如收音機接收不清的查詢,志遠也一一耐心協助,即使碰上無理取鬧的投訴,志遠也會按捺情緒,忍耐到對方停止喝罵,然後說一聲多謝你的寶貴意見。還有,志遠不時會接到一些精神錯亂的來電,他們每次說著同一番話,自言自語,不用志遠回應。志遠曾經嘗試理解他們的說話,他們的訴求,但當聽上了多次後仍理不出頭緒來,便沒有興趣再聽下去了,不過志遠相信,他們都有著自己的一個故事。

每天上班,接電話,聽投訴,挨喝罵,解答查詢,寫報告,受上司氣,下班,回家,吃外賣,看電視劇,睡覺,發連串記不起的夢,再上班。志遠就這樣忙碌著。

一天下班,志遠家裡響起電話鈴聲,志遠如常接電話,聽到一位陌生人在喃喃自語,說著沒頭沒腦的一堆話。志遠如常掛上電話。

不一會,志遠家裡再次響起電話鈴聲,志遠如常接電話,那位陌生人又再喃喃自語起來。志遠沒有掛上電話,他告訴陌生人他對今天工作的不滿,陌生人沒有回應,只自顧自的繼續胡言亂語。掛上電話後,志遠感到如解放般的暢快,然後便拿起電話,胡亂撥個號碼。

Bookworm StoryJuly 25, 2008 5:18 pm

才不過早上九時,太陽便猛烈得如火爐,把瀝青路曬得蒸氣直冒,混雜著蟲叫聲和零碎樹影,弄得郵差大叔頭昏腦脹,眼前一片模糊。而汗水把昨晚燙得筆直的襯衫和西褲﹑背上的大郵袋,都粘在一起。

前方一條沒有盡頭的陡斜長坡隱沒在陽光裡。郵差大叔卻步起來。

好熱,好熱,快要中暑了。我要一支可樂!別傻,那裡來一支可樂?這家人怎麼了?住在長命斜的盡頭?怎樣出去買東西呀?要是有急事,怎辦?你叫我怎樣走上去?難道我是越野長跑選手嗎?今天才星期一!一個星期的開始!還要是剛剛上班!便要我走上這條長命斜,去派那一封,只是一封的信?幹嗎要寄信?現在還要寄信嗎?電郵用來作啥?我派了這封信,我便可以放工嘆茶去嗎?好熱,好熱,沒命了,汗都快曬乾了,沒有衫換了,這樣濕透,還要去這裡﹐去那裡,不生病才怪!沒力氣了,沒力氣了,還未走上一半路?大腿都抬不起了,一張椅都沒有?我要椅,我要可樂,我想放工。不要派,好嗎?有甚麼要緊事要寄這封信!打電話便可以吧!

一隻黃狗懶洋洋地躺在路中央,阻擋了郵差大叔的去路。黃狗見郵差大叔從旁經過,連忙狂吠數聲以示威風。

怎辦?黃狗,你不要咬我呀,我沒有力氣和你鬥。我不會阻住你早睡的,你也不要阻住我上去派信。不要起身呀,我靜靜地放慢腳步在你旁邊走過就是。幹嗎吠我?我又沒有得罪你,我只是派信呀,不是來搶你的早餐,你明不明白?我派完信就走了,我還有一袋郵袋的信要派呀!現在只是第一封!難道你幫我派嗎?幹嗎兇兇的望著我?這裡又不是你的地方!要和我對打一場嗎?好,放馬過來,我不怕你的,你知我的郵袋有多重?有四袋米那樣重呀!足以把你壓扁!看你還有膽子向我吠?不要起身,不然我出手的了,不要起身,不要起身……

郵差大叔踮起腳尖走過黃狗,見黃狗仍然躺著,便急步走上斜坡。黃狗突然吠了一聲,嚇得他直奔起來。

這時劃過一陣強風,吹得兩旁的大樹沙沙作響,然後一片烏雲把炎陽都遮掩過去了。郵差大叔開始感到微涼的小雨點打落在額頭上。

老天!要下大雨嗎?!難道替我洗澡?我想洗個痛快,但可不是現在!郵袋濕了怎麼辦?信都看不到了!你叫我怎樣向上頭交代?還要越下越大,還要打雷?!打向我吧!我死了又有甚麼大不了,但老天你可要替我照顧我妻兒呢!甚麼也看不到了,白茫茫的,還有多少路要走呀……我撐不住了。先躲躲吧,老樹你可還有用處!今天的信要是派不完,那怎麼辦……

才把郵差大叔淋過濕透,炎陽又出來了,把雨水蒸發得急急冒升,一片海市蜃樓的景象。

我受不了,我受不了,這封信還是放在老樹下吧,我想那家人定會走下來到市集買東西的,這樣他們便可以收到信了。我真的受不了……

郵差大叔在路中央用石頭砌成「你的信在樹下」的字句,然後便走回頭了。他回首幾次也看不到有人走下來,便開始計劃一會兒的派信路線了。

當郵差大叔背上的郵袋空空如也時,夜幕已漸漸低垂。在回郵局的時候,他想起了那封放在樹下的信,心裡戚戚然,好像未能放下甚麼似的。吃晚飯時也是心神不定,筷子倒了來拿,飯菜都沒有胃口吃。

夜深,當郵差大叔久久未能入眠時,他決定回到那棵老樹,把那封信送到那戶人家。可是信卻不見了,茫然之際,郵差大叔看到路中央他所留下的字句旁邊,有另一句字句「信已收到,感謝你」。郵差大叔這時才安然走回家去,甜甜的睡起來。

Bookworm StoryJune 1, 2008 5:44 pm

那夜星光璀璨,年幼的他與父親躺臥在草地上,仰望夜空。

父親伸出指頭,指向遠方說,你可知道從那星星看我們的家,會是怎樣?

他搖起頭來,等待父親說下去。

一定很美麗。父親微笑,繼續遙望那閃爍的夜空。

 

從那夜起,那美麗影象在他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於是,他決定前去遠方的星星。

他執拾大大小小的石塊,在學校旁的草地上堆疊起來,希望一天能到達那目的地。

在石塊堆疊到木綿樹的枝頭時,他開始疲累了。

猶豫之際,樹下的同學問他,你在做甚麼?

我想到那星星去,觀賞我們美麗的家。

別傻了,那不就是你現在看到那星星的樣子?同學吃吃笑起來,別過頭離去。

他呆了半晌,然後落寞地攀下石塊堆回家去。

 

自此,他忘記了那星星、美麗的家和石塊堆。

 

直至一天晚上,長大了的他在漫無目的地游盪,來到模樣依舊的石塊堆,還有那棵盛放的木綿樹。

他攀上石塊堆的頂端,遙望那久別了的星空。

樹下突然來了陌生的她,問他,你在做甚麼?

他想起與父親共聚的那夜,然後說,你可知道從那星星看我們的家,會是怎樣?

她微笑起來,遙望那閃爍的夜空,說一定很美麗。

不是就如現在看到的樣子嗎?

她搖起頭來,說我們一起去看好嗎?

 

從那夜起,他和她一起執拾石塊,堆疊那未完成的石塊堆。

 

日子流逝,年老的他們終於來到那星星,在那裡遙望他們的家。

他喜悅地說,那同學說的不對,我們的家是份外美麗的。

他們並肩仰望夜空,直至天亮。

然後一起踏上美麗的歸途。

Bookworm StoryApril 27, 2008 12:41 am

也不知曾幾何時,麥先生開始留意別人穿的鞋子。

皮鞋、運動鞋、高跟鞋、涼鞋……麥先生也會留意。漸漸,麥先生分得清每一個品牌的款式,即使鞋上沒有貼上品牌的標籤,他也能藉著那顏色或條紋來分辨出品牌。麥先生想,他已成為了一位鞋子專家了。

麥先生喜歡每天在地鐵車廂裡的時光,因為在那裡,他可以看到形形式式的鞋子,五花八門,七彩豔麗。他會把從未看過的款式牢牢記住,然後回家在eBay搜尋,把相片資料存放在叫「my shoes」的資料夾裡。不經不覺,資料夾裡已經存放了數百對鞋子的資料。麥先生也不明白為甚麼要把資料存放起來,因為當他按下「儲存檔案」的指令後,他便不會再開啓那個檔案。

不過,麥先生還是會把資料存放起來。

麥先生分不清他是喜歡看別人穿鞋子,還是純粹喜歡鞋子。

當麥先生把第一千個檔案存放在「my shoes」的資料夾時,他在想,這是否一個病態呢?

接著那幾天,麥先生嘗試將視線停留在鞋子以外的地方,例如那港鐵路線圖、電子廣告版、貼在玻璃上的宣傳海報等等,只可惜不到幾秒,視線又再返回那一對對令他眩目的鞋子,直至到站下車為止。

一直以來,麥先生對鞋子的鍾愛是被動的,沒有想到要去擁有它們。但是近來,每當看到特別的鞋子,他也會設法買回來,不論要花多少時間和金錢。他會把新鞋子放在那訂造的鞋櫃上,可是他不會穿上它們,因為他知道它們根本不適合他。

搜尋鞋子的過程令麥先生感到很痛苦,那對只曾看過一眼的鞋子猶如成為了他生命的全部。只有在新鞋子被放上鞋櫃的那一刻,麥先生才會安靜下來。然後又再搜尋另一對鞋子,重覆同一樣的心路歷程。這是一個沒有盡頭的惡性循環,他是知道的,可是他無法從那裡逃脫出來。

直至一天,麥先生在銅鑼灣和灣仔之間的10號車廂看到一對鞋面別上蝴蝶結的高跟鞋,他便意識到不用再找其他鞋子了。燈光照射到高跟鞋亮麗的紫色鞋身,反映出如寶石般的光芒,使得那鮮紅的蝴蝶結化身成為一隻蠢蠢欲動的蝴蝶,快要撲到麥先生的臉上去。麥先生被那一對高跟鞋弄得著迷,傻痴痴的望著。

穿上那對高跟鞋的是一位中年女士,一頭卷髮,化上淡妝,穿著黑色套裝。麥先生打量了她一下後,又再呆望著那對高跟鞋。她在上環站下車,麥先生在車廂裡看著高跟鞋一步一步離去,咯咯聲漸變微細。

麥先生回家後,立刻上網搜尋那對高跟鞋,可是他花了整晚也找不到。第二天,他嘗試到各大小商店去找,他向售貨員形容高跟鞋的模樣,即使他說得如何仔細,售貨員也是滿臉疑惑,搖頭說我們的店沒有你所說的高跟鞋。麥先生很沮喪,整天沒精打采,腦子裡滿是那對高跟鞋的影像。

麥先生決定到銅鑼灣和灣仔之間的10號車廂碰運氣,希望能再遇上那對高跟鞋。

在麥先生快要放棄的時候,那位中年女士再次坐在10號車廂裡,穿上那對鞋面別上蝴蝶結的高跟鞋。麥先生從人隙中盯著高跟鞋,偶爾抬頭打量那位女士。女士沒留意到麥先生,只專心地翻閱手上的報章。

女士依舊在上環站下車,麥先生悄悄地跟隨其後,緊盯著高跟鞋不放。

女士離開車站出口,沿著文咸東街走,在便利店買了一些東西後,便進了一棟唐樓。咯咯的聲響在唐樓的梯間迴盪,麥先生隨著聲響步上梯級。聲響在頂層的一個單位戛然而止,然後傳來關門聲,女士已回到家裡。麥先生來到單位的門前,看到那對高跟鞋並排的放在地毯上。

麥先生站在門前低頭盯著高跟鞋,手心和額頭冒出汗水。突然,單位裡發出電視聲響,麥先生急忙跑到梯間躲起來。電視播放著晚間新聞,麥先生聽到主播喃喃的報導,除此之外,沒有其他動靜。

麥先生又回到單位門前,他彎腰拿起高跟鞋,放入背包裡,匆匆離去。

回家後,麥先生把高跟鞋放進鞋櫃的一角,呆望了一會後,便關上鞋櫃。

接著,麥先生開啟電腦,到eBay搜尋另一對剛剛在回家路上看到的鞋子。

Bookworm StoryMarch 24, 2008 9:15 pm

升降機內有兩個人,分別靠倚在兩側扶手,一時低下頭盯著腳尖,一時抬起頭盯著樓層燈號。

燈號每隔一秒便閃動一下,從「G」來到「15」。數秒過後,燈號仍停留在「15」,沒有轉換到「16」。接著便轟隆一聲,升降機微微抖動,然後靜止下來,頭頂的白光燈熄滅。

升降機壞了,兩人被困在15樓和16樓之間。

「怎麼會是這個時候壞的!」左邊的那個人激動地說,同時猛力按下警鐘的按鈕。

「怎麼辦…」右邊的那個人惶恐地發出耳語的聲音。

警鐘也失靈了,拷不出半點聲響來,左邊的那個人唯有不停拍打升降機門。可惜換來的只有空洞的回響。左邊的那個人垂下頭,身軀沿著扶手慢慢滑下來,坐在升降機的甲板上。兩人在升降機內默然無語。

「喂,你可知道我快要做爸爸了。」左邊的那個人突然對右邊的那個人說話。右邊的呆呆望向他,沒有任何反應。左邊的自顧自的說下去:「這可是我們的第一個小寶貝呢,是男的,名字都改好了,叫樂天,樂天知命,你說好不好聽?」

右邊的那個人還是神情呆滯,沒有回答左邊的。「醫生說預產期是這個月,還未到這個月,我們已經緊張到不得了,每晚都睡得不好,睡夢也想到樂天的容貌。別人總是說小孩不好養,最好不要生,我就說不是了,當老婆對我說她懷了樂天,我高興得腦袋空白一片,呆上了很久呢。這幾個月,我們只想著可愛的樂天,根本顧不得養育他的辛苦。」左邊的邊說邊露出幸福的笑容。

「剛吃完午飯回到公司,便收到老婆的電話,說在家裡要生了。我急得瘋了,也沒有告訴老闆,便衝著回家……­」左邊的嘆了一口氣。「現在卻被困在這裡……連電話也不通,都不知老婆怎樣了……為何我不放幾天假陪她呢……」他說到這裡,雙眼已變得通紅,喉頭硬咽得說不下去了。

這時,右邊的那個人從銀包裡拿出一張相片,口中不停地默唸著「怎麼辦」。相片裡有他和一位容貌清秀,披長髮的女士,他們親密地坐在一片草地上,背後是一望無際的青山綠草,陽光灑落在他們甜美的笑容上。

「她真的很漂亮。」右邊的終於說了另一句說話。「你說是不是?」並將相片遞給左邊的那個人。

「很漂亮呢,她是你的老婆?」左邊的看過相片後說。「她是我的中學同學,我的大學同學,我的女朋友,我的老婆,我們已經相識了二十多年了,一起生活也十多年了。但現在她要走了……她在電話說,她要自殺。」右邊的用雙手掩臉低聲說著。

左邊的被「自殺」兩個字嚇了一跳,急忙問她身在哪裡。「在家裡……」右邊的聲線微弱得如蟲叫。

「我知錯了……我不會再找那個女人了……她甚麼也比不上你,她甚麼也不是……」右邊的漸漸失控起來,淚如泉湧,左邊的也不知道如何安慰他。「我們還有很多事要一起做呢,我們要一起去歐洲旅行,一起裝修我們的家,一起照顧我們未來的小孩……你不能現在便丟下我一個人……」

「不要想那麼多了,等一會你向她解釋清楚,那就沒事了。」左邊的嘗試平復右邊的心情。

「趕不及了……為何我那麼沒用……」右邊的哭泣得更甚了。

升降機內再次沉寂起來。

不知多久後,頭頂的白光燈亮起,燈號由「15」轉換到「16」。兩人同時站起來,爭著衝出升降機門。可是,他們的妻子都不見了,只見看更站在走廊上。

看更結結巴巴地說:「她們都到了醫院……」語音未落,他們便衝著到醫院去了。

結局往往令人意外。

原來右邊的妻子在準備自殺的時候,忽然聽見隔鄰傳出叫喊聲,於是便去看個究竟,發現左邊的妻子正躺在家裡將要分娩。此刻,右邊的妻子也忘記了自己快要自殺,連忙打電話召救傷車,然後握著她的手,不停叫她撐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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