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下午,我到了長沙灣運輸署領取國際駕駛執照,以備於愛爾蘭不時之用。

領取執照後,我拿著家人剛送給的長鏡頭打算到海旁拍照。途經南昌西鐵站,看見入口旁邊一面隧道牌,便依指示走進隧道。

隧道裡雖裝滿白光管,卻感覺陰沉,一陣陣臭味纏繞其中,地板濕漉漉的,悶熱得很。

轉了幾段小斜路,還未連接到另一出口,而且碰不到一個人,我想,我到了哪裡?

然後我來到一段直路,我看見一位長了少許鬍子的青年,光著上身,坐在地板上吃飯盒,身邊放滿他的東西。

我徐徐走過,回頭一望,悄悄地拿出相機拍下這難以言喻的情景。

走出隧道,腦裡仍是剛才的情景,便走回頭,想得到青年的允許下拍一張照片。

與那位青年傾談,他說他三十多歲,從今年二月起露宿於此,家住葵涌,問起家人的事,他說得含糊不清。他以前在中環做文員,後來被裁,沒有工做。在隧道裡他會看書,看報紙。

我說我想替他拍照,他說要不要穿上衣,因為看來好看點。我說不用,自然便可以了。拍完,他問起我的住址和電話,想我曬這些照片給他。我提出了很多藉口,只承諾我會盡快曬照片給他,推說不用給他住址和電話。這樣說,只因我沒有勇氣和能力去承諾更多。

他堅持要我的住址和電話,否則便要我刪除照片,態度並不強硬,而且說來合情合理,我也必須要他的同意下才可以拍照。

我卻捨不得刪除這幾張照片。

最後,我在他面前刪除了部份照片,卻暗地裡保留了兩張,然後與他道別。

回家途中,我不停在想剛才發生的事,同時也遇上保留照片與否的兩難局面。

現在,我決定要把照片刪除了,我不想對不起他對我的一份信任。

照片沒有了,所以想在這裡以文字道出那位青年的故事。

南昌站的旁邊,一道被人遺忘的隧道,此情此景,我會記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