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是一名拾荒者,每天拾取別人掉落的話語。

多年前起,J愈來愈沉默,縱使在家裡與妻子朝夕相對,也沒有多少對話,只有偶爾一兩句沒有內容的應對聲。漸漸,J忘記了怎樣發出準確的語音,開口之際,往往只能發出沙啞微弱的聲音。在多次未能成功說出一句說話後,J便決定放棄。

日子過去,J與別人所連繫著的繩索慢慢地鬆脫開去。J感到自己已抽離於現實,失卻了身份,在別人的認知和眼裡,J消失了,像懸浮於空氣中的一點塵埃。彷彿別無選擇一樣,J只好離家,獨自在街上流離浪蕩。

J失去了說話的能力,卻不知由來的獲得另一種能力。

J看著街上途人的時候,他看到每一位途人總會從欲言又止的嘴巴吐出一些話語,並掉落地上,一個字一個字,零零碎碎的。當每一個字落在地上時,也會發出清脆的聲響。J感到好奇,前去把這些話語拾起來,才發現每個字都像鉛球,沈甸甸的。J把所有話語拿到街巷去併合細讀,發覺原來都是一些難於啟齒的說話。

從此,J每天總是徘徊於街上拾取別人掉落的話語,然後拿到街巷去併合細讀,就像翻閱報章雜誌那樣,打發每天的時間。

每天重覆拾取別人的話語來讀,使J對自己過去的印象一片模糊,甚至將近全然忘卻了。直至一天,J碰到年華已去的妻子,才喚起了他的記憶。

起初,J並不知道那位蒼老的女人是他的妻子,如平日那樣,J拾起她掉落的話語,拿到街巷併合。當J讀到話語裡一而再﹑再而三的提及他名字,又讀到一段又一段的往事後,J那依稀的記憶便逐漸湧現。原來,相隔那麼多年,妻子仍記掛著J,盼望一天他會回家,重拾遺落已久的幸福生活。

J想回家,卻做不到,因為他與妻子所連繫的繩索已一早脫落了。然後,J想到寫一封信給妻子,可是這些年來,他除了說話能力外,連書寫能力都已失去。於是,J想到把每天拾回來的話語重新湊合整理,以變成自己的話語,然後送給妻子。

J確定這個方法可行後,便開始尋找合適的字句,把它們湊合成完整的話語。只可惜,J把收藏在街巷的話語翻來覆去,也找不到所有合適的字句,就連妻子的名字也找不到,想湊合一句「我很想回家」,卻只找到「我想回」,而「我很掛念你」則變成了「我掛你」。

最後,J也找不到妻子的名字,但總算把一些想說的話斷斷續續的湊合起來。妻子能否看得明白?J其實沒有把握,但也只好一天一天的把話語分別送上妻子的門外。

送上最後一組話語後,J決定離開這城,往別處尋找妻子的名字,以及餘下仍未送給妻子的話語。

 

(後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