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謝旺霖獨個兒騎著單車,從雲南麗江出發,跨過不知多少山脈,踏過多少公里路,嘗過多少甜酸苦辣,抵過多少放棄的念頭和誘惑,最終才來到目的地西藏拉薩。抵達後,他作了這樣的記述:
…… 你想像自己原本會意氣風發的模樣,卻被眼前一臉平靜無常的自己推倒那樣的想像。你懷疑自己在心底是不是埋藏了敏感而不可透露的深情。你又抽了兩根菸,彷彿在等待甚麼。然而,甚麼也沒有。
你只好拿出相機,在鏡頭框裡看布達拉。反覆照了幾張宮殿的相片,皆不滿意。你轉而決定照自己。你將Panasonic腳架立好(朋友都在背後討論你會在哪裡放棄,說你無法到達),將Olympus相機鎖緊架板上(等會該往哪裡,晚餐該吃甚麼,要打電話給媽媽報平安,姊姊的生日過了……),你站定後想故作意氣風發的姿態,卻僵硬痴傻地微笑,一手還拉著不斷鬆滑的褲頭(你的人生因此而改變了嗎?他媽的,一旁幾位攝影攤主居然偷笑你)。
自拍了幾張,你也皆不滿意,於是便牽著車一起入鏡(該振臂歡呼?不要不要,那樣更傻)。人生到底不能像拍照一樣,喊卡就卡,說重來就重來。你試了幾次後就不再玩,敗興地接受了自己本來的醜態,也甘願承認了的確沒有甚麼能激動你的心情。從出發至到達,你默默細數著近五十個騎車的日子。「最後」是怎樣的心情,最後你知道了只有最後才能回答你。一個永遠巍巍立在山脈上的城市,標高三六五八米,她到底是不是你的終點呢?
最後的最後,稀疏的人潮散去,你仍佇立在四處無人的廣場中央等待,等待視野慢慢被黑暗逼退,在這一個遙遠遙遠的地方,終於 — 終於你肯放心地大哭一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