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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手翻開一頁,是一張於沙灘取景的照片,天氣很好,陽光很猛,大約是中午過後的時份,有一位外國女子坐在木椅上,就在照片的右下角,陽光從左上方照入,一片光暈至女子的眼角,女子拿著一罐冰凍的可口可樂,罐上冒著大小水點。
這一刻,我很想喝一罐可口可樂,於是我拍一拍旁邊乘客的肩膀,問他哪裡有可口可樂買,他說你不妨到餐廂那裡,就在前面幾個車廂後。我說聲唔該後,便從人縫之中穿插,緩慢地走向餐廂那一方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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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時半,放工時間,關掉電腦,拿起公事包,離開辦公室,燈光跟開工時一樣,泛白,很亮。在升降機大堂等待,等了兩分鐘才響起叮一聲,門邊透出藍燈,外門打開,然後才是升降機門,很科幻,有如兒時看過的科幻片。
路過報攤,隨手拿起一本雜誌,封面寫上「003」,放低二十元,走進人潮,肩並肩的過綠燈閃閃的馬路,走進人潮,肩並肩的進入地鐵車廂,勉強翻開雜誌,打發九個站的時間。
旅程後的個多月裡,讀著期待已久的《1Q84》。
看罷村上春樹這部大作的Book 1 & 2(知道日本已出版了Book 3),腦海裡浮現了種種概念,零碎散落於不同角落,要把它們聯繫起來,總覺費力,沒有多少把握。及後,上網搜尋作品資料,見大大小小的評論非常多,有些與自己所感覺到的相異,有些則分析得極其細緻,把故事裡的隱喻透徹地表述出來。然而,看罷這些評論,自己心裡所想的仍糾結在一起,不嘗試整理出來總覺不快。
剛於一個作家座談會上聽到這話:「每位讀者總會以自身角度出發,各自將故事伸延出另一個故事來。」也許,我已從《1Q84》伸延出一個貼合自己的故事來了。尤其是村上春樹這種充滿隱喻和懸念的作品,更容易使人產生不同的解讀,這也是作品的可讀之處。
Book 2 的結尾來得突然,故事裡不少含隱喻的事物還未被詳述,即使是「1Q84年」這個從1984年切換過來的世界,相關的緣由和含意也頗為模糊。若以平衡世界的概念去理解,或許較容易,1984年的世界是正常的,那裡沒有於夜間出現的「Little People」,天空沒有掛上兩個月亮,宗教組織「先驅」也沒有;而「1Q84」年的世界則出現了這些事物,雖然整體上,社會還是如常運作。
不過,故事裡曾說過這不是一個平衡世界。而且,於故事開首一章可說是開宗明義:「不要被外表騙了,現實經常只有一個。」假如以這個思維切入,那麼「1Q84年」其實便是如假包換的1984年。只是現實被林林總總的表像弄得混濁不清,致使現實本身與被迷霧包裹的現實變得相距甚遠。當你嘗試把眼前一層又一層的迷霧撥開,眼下的世界便與之前的來得不一樣了。
「那麼,做了這種事之後,日常的風景,怎麼說呢,看起來可能會跟平常有點不一樣了。」小說開首這一段耐人尋味的說話,於我引起了很大的共鳴。因為,我選擇踏上過去的一段旅程,選擇偏離日常軌道,過後返回所謂的現實時,於我眼下的日常風景的而且確跟平常不一樣了。當以另一種思維模式去理解現實時,這個現實便不期然產生了變化。於我理解,《1Q84》的核心於此,而與此部作品有著關聯的經典著作《1984》亦然。
於《1984》這部描述未來一個極端極權世界的作品裡,極權統治掌控了一切事物,甚或歷史﹑個人意識﹑敵我之分﹑語言等近乎價值觀那般根深柢固的事物都能夠被隨意操控。當主角漸漸意識到不對勁的時候,心裡卻一番掙扎,究竟是自己想歪了,還是真的不對勁?不敢胡亂對他人提及,只有獨自苦苦思索這一難解的問題。後來,原以為正朝著真相步近,卻最終換來悲哀的結局,只有繼續苟延殘喘於迷霧之中。故事以悲劇終結,但跳出故事框架,作者於二戰後的1949年把極權世界的極至詳細地描繪出來,那具積極性的警世之效是無庸置疑的,縱使至今極權統治仍然存在。
於我理解,《1Q84》把《1984》的概念伸延開去,從後者所描述的極權世界伸延到「惡」這一宏觀的概念,以抽象的「Little People」作為「惡」的隱喻,然後以善惡抗衡這一理念加以闡述。於《1Q84》的故事裡,「Little People」悄悄於世間出現,意圖在世人未知的情況下作出傷害,然而「Little People」卻被主角偶然意識到,並被他以小說的形式呈現出來,從而作了警世之效,致使「Little People」無法得逞。由此,善與惡彼此抗衡,「Little People」也許將以另一種形式或改頭換面地悄悄重現,與此同時「善」亦會從一方呈現予以抗衡,一如拍蟑螂那種抵禦的狀況。《1984》的作者以此作品警醒世間極權之可怖,而《1Q84》則將前者的情況納入故事情節裡,並加以演繹。
同樣地,《1984》和《1Q84》裡的主角也要面對撥開迷霧之後的心理關口,後者以夜空出現兩個月亮為認知上的沖擊,就更易讓人聯想到那種不敢挑戰權威定理的懷疑狀態,心裡百思不解,卻又不敢訴諸於口以尋求認同,結果成為迷霧之外的孤獨者。
置身此一狀況,《1984》的主角最終也承受不了,只有返回迷霧裡去過往日的活。於《1Q84》裡則隱約感到一種積極對抗性,就且看村上春樹於Book 3會把故事伸延到哪裡去了。
於烏茲別克首都塔什干(Tashkent)逗留了個多星期,大部份時間都為著中亞及絲綢之路旅程作準備,沒有多少遊覽的時間和心情,正當一切準備就緒之際,卻因事要突然回港,結束了這一趟漫長的旅程。
雖然於塔什干總為著如簽証﹑交通﹑提款等繁瑣問題而奔波,但所見所聞也足以使我體會到這國度的獨特之處。
烏茲別克曾是蘇聯的其中一員,其後爭取獨立成功,自此成為獨裁國家,總統一職從未易手。作為旅客身處於塔什干,也大概能夠體會到一個獨裁國家是是如何透過警力去監控著人民。於市內到處都會碰見警員,以乘地鐵為例,在地鐵站出入口總會有一個或以上的警員駐守,售票處會有另一個,月台會有一個,車廂內也許也會有一個。警員數目之多是我從未見過的,他們雖看來整天都像紙牌公仔那樣駐守在同一點,但對作為旅客的我也構成了一點壓力,我猜想在這種密不透風的監視下,人民大概也不敢生事造反。
於塔什干除了會碰到很多警員外,也會碰到很多不同族裔的居民,而這正是蘇俄對烏國的影響之一。當時,蘇俄把烏國以外的一些族裔如德國﹑俄羅斯﹑韓國﹑烏克蘭等遷入烏國,並從此定居於此。這種不同族裔以同一種文化語言共處的景象十分獨特,在舊市集攤檔裡,你會看到不少像來自德國或俄羅斯的金髮型男穿得很土很街坊的在叫賣,也會看到此類型男在街頭蹲著沒事幹在抽煙,而在他身旁的或許是一位像來自韓國的大叔,或是膚色有點黑黝﹑輪廓很深的鳥茲別克族大嬸,彼此以俄語在聊天。而地鐵車廂也是如斯景象,左右兩排的長椅坐滿相貌大相逕庭的乘客。
未來烏國之前,聽背包客說當地人十分友善好客,而湊巧帶來的中亞旅遊書亦如此描述,所以對這個地方十分期待。我們雖只逗留在首都城市,而不是更具風土人情的小城鎮,但也著實感受到這一點。不知是否因為烏國是一個較為封閉的國度,當地人對我們旅客特別感興趣,走在街上往往被評頭品足,但我感到那只是出於一份好奇,並非惡意,而當我向他們點頭打招呼,他們總會報以羞澀的點頭或微笑。在市集裡,每天也會碰上一位推車賣麵包的大哥,從遠處便看見他那親切的笑容,一碰面便和我大力握手和碰頭,開心地對著我們說俄語,還曾經送我們一件圓餅麵包。雖然我聽不懂俄語,也不大明白他的動作手勢,可算是完全溝通不來,但我感受到他那份親切,那種不用言語也感受得到的溫度我想是沒錯的。這種溫度,我於塔什干著實感受到不少,雖然也曾碰上令人生氣的人,但這也只是很少數。
未能到小城鎮去進一步認識烏茲別克,雖有點可惜,但這段塔什干旅程對我來說已相當深刻了。

賣麵包的大哥






